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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痕千古中心】小满(5)

他难得主动去找东皇接了任务,一派神清气爽的模样惊掉了老头的下巴,但他毫不在意。剩余的三枚金狮币在帝国势力手中反复辗转不知所踪,即使将他们杀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将金币全数夺回,东皇为此丧气了很久。壁窟不开,他无事可做,只好游历天下广开人脉。这期间他的消息不断传回来,痕千古不甚感兴趣,也听说他和北狗等人热热闹闹搞了个什么五大传奇的称号。东皇手下的组织一个个地建了起来,他的势力方兴未艾,正是百尺竿头,每次他悄悄回转安排任务,都不曾再造访,显然已经将他遗忘。痕千古再次赋闲,但这次时间好打发得多,因那些曾不休地烦扰着他的事情,他已一一看破。宦海无情,他只是人操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,进退维谷身不由己,不过如此。

这段不算短的时日里,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,他并非完全寂寞。在雨声与剑律无尽的交织间,偶尔会传来一两道幽远的塔铃声。风簌簌,带来大漠飞沙的气息,如同那双干燥而温热的手,总是不经意地触碰着悬于腰间的铃。那双手的主人是他的同伴,与他一同在东皇手下效命,却比他更格格不入。他并非是乖顺的属下,或是冷情的杀手,东皇下达的许多命令,能够轻易在他脸上看到毫不掩饰的抵触与厌恶的情绪,但他从不违逆。许多人不明就里,认为他矫情而高傲,但实际上这个男人温和,包容,彬彬有礼而冷淡自持,深蓝色的眼瞳总是晦暗地藏在睫羽的阴影下,掩覆着深沉莫测的心绪。他仿佛自带着隔离外界的结界,当塔铃轻响,飞沙弥漫之时,铃声随风所能走到的尽头之外没有他的世界。这个名叫别黄昏的男人内心如此坚固封闭而难以撼动,正因如此,他们才成了可以相交的好友,因为痕千古从不试图窥探他的心思和过去,同样地,他的内心也并不向对方敞开,只因他们互相都不是对方可解颐之人,他们守着自己心中的人与事倾心相交,却交深言浅,从不忘情。

痕千古喜欢在漠留黄昏聆听塔铃悠远回荡的声响,那铃声仿佛一圈一圈的水纹在空气中泛着细微的波浪,使人宁心静气,想来有助安眠。为此他总想着醉倒在那塔铃之下,让铃声在半真半幻的梦境里回环。有一次他达成了这个想法,那是他第一次接过别黄昏递过来的酒囊。那里面装的并不是他惯喝的清甜回甘的淡酒,浓烈的酒味一入口便从舌尖灼到喉咙,谁想到性情温厚如斯的人竟爱饮北地最烈的烧刀子呢。痕千古喝一口便辣得满脸泪水,呛得鼻腔里都火燎一般,他的反应让对方脸上似乎有了淡薄的笑意,问道是否要兑淡一些再饮。但那酒味到底是新奇,他拒绝了,自然也喝醉了。他坐下来,背靠着沙漠上嶙峋的石块醒酒,粗粝的风磨着他的脸颊,别黄昏站在他身边,剑首上坠着的铃垂在他耳侧,他伸手拨弄着,铃声缭乱,仿佛理不顺的心绪。别黄昏伸手将铃铛解下来递给他,叫他拿在手里慢慢摆弄,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次,痕千古恍然觉得他是在哄顽皮的孩子玩一般。他撇撇嘴,将铃铛拿到眼前细看,古铜色的铃很有分量,握在掌心沉甸甸的,上面的花纹已经被消磨得模糊不清,依稀辨认出是蝴蝶的形状,只有一处刻痕清晰得太不协调,他凑近分辨着那两个小字,念道,赋儿。

别黄昏的神色因这二字瞬间动容,沉默片刻,他叹息一声,低声说道那是他的儿子。

痕千古怔了怔,想到也许赋儿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名字,黯然销魂,如今天各一方的父子何尝不如是。不过他并没说出口,人世的难料岂是简单一个名字所决定。醉意好像更深了,他半梦半醒间想着自己的名字,古陵逝烟将千宫之名赐他,说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替他掌领这烟都的千宫万阙,他信了。那时所有的努力都为着那人的期冀,到头来不过换得耳边温存的蛊惑与欺骗。名字重要吗,重要的吧,但什么也不是。

万籁俱寂,铃声悠悠荡荡,直敲进他的心底,他睁开眼睛,残月下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塔,冷白月色像是刷漆般均匀地抹在地面。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,长久以来的失望、不平、委屈,所有一切在嘈杂的雨中浸泡得他以为已经沉到再也挪不动的东西,忽然在这一片空寂中变得轻盈起来,俱随着铃声飘向不知名的远方。他的眼眶开始潮湿发热,喉头泛起的苦味不是因醉酒,他突然发现有人陪伴是这样温柔的一件事,不用说一个字,就能这样尽情地放开压抑的情绪。他握着铃,醉倒在这一片凄冷的月色下,如他所想,这里的塔铃响,真的很安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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